第0621章 玉兽非兽人心似兽 熔洞别有洞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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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当然知道玉麒麟。秘纹残卷上有记载,那是龙渊玉母的守护兽,上古玉族的图腾,传说中一口能吞掉半座玉矿的怪物。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。

    但现在,透玉瞳看到了。

    在那片红光背后,有一团更浓、更沉、更古老的能量,正在缓缓律动。那不是人的心跳,也不是玉石的能量波动,那是——呼吸。

    弥勒玉佛在她颈间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不是地震的那种摇晃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来自地底深处的颤抖。石壁上的火玉髓同时亮起,无数道红光在岩壁上交织,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。

    秦九真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。

    “多少人?”他问。

    然后,他们看见了。

    那是一头通体赤红的巨兽,形似传说中的麒麟,却又比任何画像都更具压迫感。它的鳞甲像是用最上等的红翡雕琢而成,每一片都流转着火焰般的光泽。它的眼睛是纯黑色的,黑得像两个无底的深渊,倒映着三人的身影。

    玉麒麟。

    它没有吼叫,也没有任何攻击的姿态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。那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窒息。

    秦九真的额头渗出了汗。不是热的,是冷的。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经历过无数生死关头,但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,让他觉得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。

    “它...在打量我们。”沈清鸢轻声说。

    楼望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的透玉瞳能看到更多。在这头玉麒麟的身体里,流淌的不是血液,而是最纯粹的玉髓能量。它的骨骼、它的鳞甲、它的每一次呼吸,都和三座玉矿的总储量相当。这不是兽,这是一座活着的矿脉,一个移动的玉石能量聚合体。

    但最让他心惊的不是这个。

    是它的眼神。

    那眼神里没有野兽的凶残,也没有守护兽的威严,而是一种很深的、沉淀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疲惫。就像一个看守宝藏的老人,等了一辈子,终于等到了来人。不是高兴,也不是愤怒,只是——累了。

    “它在等我们说话。”楼望和忽然道。

    秦九真和沈清鸢同时看向他。

    楼望和没有解释。他深吸一口气,迎着玉麒麟那双深渊般的眼睛,朝前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沈清鸢想要拉住他,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。她知道这时候不能拦,也拦不住。楼望和这个人,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,何况站在这儿的不是牛,是一头能吞天噬地的上古玉兽。

    “楼望和。”他报上自己的名字,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,“楼家的楼,眺望的望,和气的和。” WWw.5Wx.ORG

    玉麒麟没有反应,只是继续盯着他。

    楼望和也不急,就那么站着。一人一兽,在灼热的熔洞里对峙,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——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真的很久——玉麒麟忽然动了。

    它低下了那颗巨大的头颅,漆黑的眼瞳逼近楼望和,近得楼望和能看清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的倒影。然后,一个声音在楼望和的脑海里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很奇特的声音,不像人的语言,却能让楼望和清晰地理解它的意思:

    “你身上,有玉母的气息。”

    楼望和的心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玉母。龙渊玉母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夜沧澜的话:“龙渊玉母需三玉共鸣才能唤醒。”当时他只当那是敌人的挑衅,现在看来,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“三玉共鸣是什么?”他直接问出了口。

    玉麒麟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不是光,是一种...情绪。楼望和形容不出来,但他能感觉到,那是一种很深的、近乎于悲伤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透玉瞳,弥勒佛,仙姑镯。”玉麒麟的声音在他脑中缓缓流淌,“三玉合一,方可见玉母真容。”

    楼望和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
    透玉瞳是他的眼睛。弥勒玉佛在沈清鸢身上。仙姑玉镯,也在沈清鸢手上。三玉他已经占了两样——不,应该说,他们两人占了两样。这难道只是巧合?

    “我不信巧合。”楼望和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
    身后的沈清鸢和秦九真面面相觑,不知道他在和玉麒麟“聊”什么。

    玉麒麟倒是听懂了。它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:“命数从来不是巧合。你们走到这里,走到我面前,每一步都是命数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信命。”楼望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,像是在赌场里压上全部身家后的那种斩钉截铁,“我只信自己。”

    玉麒麟沉默了。

    熔洞里只剩下火玉髓吞吐的细微声响,和远处隐隐传来的、像是岩浆流动的轰鸣。

    然后,玉麒麟缓缓抬起头,那双漆黑的眼瞳重新变得高远而冷漠。它的声音在楼望和的脑海中响起,比之前更沉、更缓、更像是一句来自远古的判决:

    “不信命的人,往往被命玩得最狠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话,它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,就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墨玉,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晕开,融进那片赤红的光芒里。

    “等等!”楼望和大喊。

    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玉麒麟消失了,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只有地上留下的一行焦黑的痕迹,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
    秦九真走上前来,看着那行焦痕,咽了口唾沫:“它...走了?”

    “走了。”楼望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。

    沈清鸢走到他身边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。楼望和回头看她,看到她颈间的弥勒玉佛正在发出微弱的光芒,光芒的节奏,竟然和刚才玉麒麟呼吸的频率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它没有走。”沈清鸢说,声音很轻,却很确定,“它只是...回到该去的地方了。”

    楼望和盯着那尊小小的玉佛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    玉麒麟是守护兽。守护兽不会离开它守护的东西。它刚才的出现,不是阻拦,不是考验,而是——确认。它在确认他们是不是那些“命数”里的人。

    “命数?”楼望和忽然笑了一声,笑得有些嘲讽,也有些无奈,“古龙说过一句话——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我他妈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秦九真听得云里雾里,正要开口问个明白,忽然听到熔洞深处传来一声异响。

    那声音很轻,像是玉器碎裂,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剥落。

    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那个方向。

    楼望和的透玉瞳猛地亮了起来,金光在他眼底炸开,照得他的脸半明半暗。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,有惊愕、有狂喜,还有一种深深的、近乎于恐惧的敬畏。

    “找到了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秦九真和沈清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
    在那片最浓最深的红光里,一块巨石正在缓缓裂开。

    裂缝里透出的光芒不是红色的,而是一种温润的、柔和的、像是月光一样的白。白光一寸一寸地蔓延,所过之处,连灼热的空气都变得清凉起来。

    然后,他们看到了。

    在裂开的巨石中央,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玉石。它通体透明,内部流动着七种颜色的光,每一种颜色都对应着一种情绪——喜、怒、哀、乐、爱、恶、欲。七情流转,生生不息。

    沈清鸢捂住嘴,眼眶忽然红了。

    她认出了那是什么。

    不是从古籍里,不是从秘纹里,而是从血脉深处。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记忆,是沈家代代相传的、已经快要被遗忘的记忆。

    “龙渊玉种...”她的声音颤抖着,“这是龙渊玉种!”

    楼望和的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个名字。楼家的秘档里有记载:龙渊玉种,玉母之心,得之可通万玉。那不是普通的原石,那是龙渊玉母的核心碎片,是上古玉族耗尽全族之力才保留下来的、唯一一枚玉种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想要去触碰那团流转的七色光芒。

    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玉种的刹那,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:

    “多谢三位带路。”

    楼望和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,因为透玉瞳已经看到了——在他们进来的那个洞口,不知何时站满了人。清一色的黑衣,胸口绣着一枚猩红的石眼图案。

    黑石盟。

    为首的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,火光映在他脸上,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,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鸷和狠厉。他的右手里握着一面镜子,镜面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蠕动,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蚯蚓。

    夜沧澜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秦九真拔出短刀,声音里满是杀意。

    夜沧澜没有看他,甚至没有看楼望和,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所有人,落在裂开的巨石上,落在那枚七色流转的玉种上。他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龙渊玉种...”他舔了舔嘴唇,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,“师父说得没错,跟着你们,果然能找到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楼望和转过身来,挡在玉种前面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很自然,自然得像是呼吸一样。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,让夜沧澜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让开。”夜沧澜举起手中的镜子,暗红色的纹路在镜面上加速流动,“我不想在找到玉种的第一天就杀人。”

    “真巧。”楼望和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想。”

    话落,透玉瞳金光大盛。

    熔洞里的火玉髓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,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。那些原本镶嵌在石壁上的赤红玉髓,竟然自行脱离,悬浮在半空中,围绕着楼望和缓缓旋转。

    夜沧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    他认得这一手。这是透玉瞳的第二重境界——御玉。能操控周围的玉石为自己所用。但根据黑石盟的情报,楼望和的透玉瞳明明还停留在第一重“辨玉”的阶段,怎么会...

    “你进化了?”夜沧澜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。

    楼望和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的右手缓缓抬起,悬浮在空中的火玉髓像是接到了命令,齐齐调转方向,对准了洞口的方向。那一刻,整个熔洞的温度骤然飙升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。

    沈清鸢也动了。

    她扯下颈间的弥勒玉佛,双手合十,玉佛在她掌心绽放出纯净的白光。白光与红光交织,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,将她、楼望和、秦九真,以及身后那枚珍贵的玉种,全部笼罩在内。

    “护得住吗?”秦九真低声问。

    沈清鸢没有回答,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护不住也得护,这是沈家欠天下玉道的,也是她欠楼望和的。

    夜沧澜看着那道屏障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声很轻,却让人的背脊发凉。他一边笑,一边将手中的伪透玉镜举过头顶。暗红色的纹路疯狂跳动,镜面里传来无数凄厉的哀嚎声,像是有无数冤魂被困在其中,永世不得超生。

    “屏障?”夜沧澜的笑声戛然而止,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狰狞,“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看看,什么叫作茧自缚!”

    伪透玉镜猛地亮起。

    一道漆黑的光柱从镜面中射出,带着万钧之势,狠狠撞在三色屏障上。

    轰——!

    整个熔洞都在颤抖。

    石壁上的裂缝迅速扩大,碎石簌簌而下。屏障表面泛起剧烈的涟漪,沈清鸢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,但她双手合十的姿态没有丝毫动摇。

    楼望和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,但更多的是愤怒。

    他的右手猛然握紧。

    悬浮的火玉髓像是得到了指令,化作三十六道赤红流光,从四面八方射向洞口。那不只是攻击,更是一种玉石俱焚的打法——每一枚火玉髓里都蕴含着地脉火毒,一旦引爆,杀伤力不亚于炸药。

    夜沧澜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    “疯子!”他低骂一声,伪透玉镜仓促变向,黑色光柱横扫而过,试图拦截那些火玉髓。

    但楼望和根本不给他机会。

    就在黑色光柱扫过第一枚火玉髓的瞬间,楼望和的左手猛然张开。透玉瞳的金光化作无数细丝,精准地连接上每一枚火玉髓。那是他在进化为破虚玉瞳后才能做到的事——用瞳力代替手指,同时操控三十六枚玉髓。

    “爆。”

    他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不是对夜沧澜说的,也不是对沈清鸢和秦九真说的。他是对那些火玉髓说的。就像一个将军,在千军万马前发出最简洁的命令。

    然后,三十六枚火玉髓,同时炸开。

    赤红色的火毒混合着玉石碎片,化作一场毁灭性的风暴,朝洞口席卷而去。夜沧澜只来得及用伪透玉镜护住自身,但他身后的那些黑石盟教徒就没那么幸运了。哀嚎声在熔洞里回荡,夹杂着皮肉被灼烧的滋滋声,和玉碎的声音混在一起,说不出的瘆人。

    秦九真看得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他见过楼望和出手,但从未见过他这么狠。

    “走!”楼望和没有恋战,转身一把抄起嵌在巨石中的龙渊玉种,另一只手拽住沈清鸢,“秦九真,断后!”

    秦九真回过神来,从腰间摸出三枚药丸,往地上一砸。浓烈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,将三人的身形吞没。

    烟雾散尽时,熔洞里只剩下满地狼藉,和站在尸骸堆中、面色铁青的夜沧澜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被火玉髓的碎片划出了一道口子,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,他却没有去擦。他只是死死盯着三人消失的方向,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刻骨铭心的恨意。

    “楼、望、和。”他一字一顿,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碎了吞下去,“我会让你后悔的。”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伪透玉镜。

    镜面上,那道被火毒灼出的裂纹,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。

    夜沧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将镜子收入怀中。他没有去追,因为他知道,今天的局已经输了。但他不急。棋局还长,他有的是时间。

    只要龙渊玉种还在那小子手上,就不愁找不到他。

    熔洞深处,火玉髓的残骸还在燃烧。

    火光摇曳,照得那些尸骸的影子忽长忽短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和玉碎混杂的气味,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而在地面上,在那片狼藉之中,一枚被炸碎的火玉髓碎片里,忽然渗出了一丝极细的金色光芒。那是楼望和残留的瞳力,正在缓缓消散。

    光芒闪烁了三下,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,然后彻底熄灭。

    熔洞恢复了死寂。

    只有远处,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、像是叹息一样的兽吼。

    那是玉麒麟的声音。

    它什么都看见了。

    又或许,它什么都没看见。

    谁知道呢?

    江湖上的事,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。就像赌石一样,不切开那块皮壳,谁也不知道里面是满绿,还是狗屎地。

    楼望和这一刀,切开了。

    但他切开的不只是玉种,更是整个玉石界百年未有的变局。

    而变局的代价,往往要用命来填。

    他的命,沈清鸢的命,秦九真的命。

    或者,更多人的命。

    熔洞之外,天还没有亮。

    不刺眼,却烫人。

    秦九真盯着石壁上那一抹流动的赤红,瞳孔微微收缩。他闯荡江湖二十年,见过的宝贝不算少,但像这样带着“脾气”的玉髓,还是头一遭。它像是活的,在岩缝里缓缓蠕动,每一次吞吐,都让整个熔洞的温度高上几分。

    秦九真收回手,摸了摸鼻子。

    “有意思。”楼望和忽然笑了,笑得有点冷,也有点兴奋,“它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熔洞忽然震动起来。

    “别碰。”

    楼望和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,冷得像一块刚从矿坑里刨出来的冰种。

    楼望和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,那片最深最浓的红光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走出来。

    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脏上。

    他知道楼望和不是在吓唬他。这小子说话从来不好听,但每一句都准得要命。

    沈清鸢站在两人身后,没有参与这场小小的交锋。她的目光落在更深处——熔洞的尽头,那里有一片红光比别处更盛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
    楼望和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不是警告,是共鸣。

    “它在里面。”沈清鸢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来,“玉麒麟。”

    (一)

    火玉髓的光,是那种带着杀气的红。

    秦九真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离那火玉髓不过三寸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咧了咧嘴:“怎么,楼大少怕我抢了你的功劳?”

    “功劳?”楼望和走到他身边,眼底有淡淡的金光流转,那是透玉瞳在自行运转,“这玩意儿在吸食地脉的火毒,你碰它一下,它能在三息之内把你体内的水分蒸干。到时候别说功劳,你连骨灰都剩不下几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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